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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,夜裡開始涼了。
週四的夜晚,野狼125的低沉引擎聲,
在翻飛搖曳的樹葉間輕滑而過。
心中無聲重複著老師示範的每個動作。
我知道,每個星期,我只有150分鐘,
可以待在陶藝教室裡,和泥土相守。
我沒辦法每天8小時,重複老師教授的技藝。
所以,我必須利用想像力,
在心裡溫習每一次身體的動作 與
手裡每一個細微的感觸。
一次又一次,
直到深深埋入心底。
這學期開始,
老師們都嚴肅了起來。
我感受得到空氣中的頻率變得既細密又迅速。
彷彿神聖舞蹈般,
老師們肅穆莊嚴地踏著緩慢而神祕的舞步,
我們則心醉神迷的站在一旁專注聆聽。
示範完畢,
同學們不約而同的深吸一口氣,
然後就迅速無聲的各自忙了起來。
這是屬於高山的空氣,
嚴寒而令人眼神遙遠、清亮。
我喜歡這樣的進度,
扎實而飽滿,
讓人感覺得到真真實實的存在。
沉甸甸的轉盤,在左手持續來回擺拉中,
穩定無聲的帶著泥作周圓滑轉。
右手指尖在濕滑軟黏的泥水間徐緩順流,
彷彿愛侶間的無盡撫愛。
在愛與沉默之間,
我安靜的享受著身心的無限諧合。
而我年輕的小小同學們,
她們談到上課聽不聽老師的話、乖不乖的問題。
她們遲疑的望著長髮的我,問:你乖不乖?
微笑 …… 一時 …… 無言以對。
回憶疊湧而上。
我曾經像吃了炸藥似的,把所有對世界的不滿,
都發洩到我所敬愛的老師身上。
雖然只是說了兩句拒絕幫忙的話,
卻讓我抱憾終身。
其實,我只是有點不禮貌的拒絕。
但是我內心知道,
那是我對一切迂腐體制的怒吼。
當時我就讀哲學研究所,
身處世界遙遠的邊陲。
我就是受不了,
居然沒有人意識得到,
我內心所感受到的急迫。
我急著上路,尋找終極的祕密。
卻赫然發現,身邊了無同伴。
後來才知道,
我恨的其實是自己。
居然也身陷羅網,
就快溺斃。
我年輕的小小同學啊!
我的回答是:「有時要乖,有時要不乖。」
這答案很簡單,
但,難就難在時機。
究竟,
什麼時候要乖? 什麼時候不用乖?
「現在要乖!」 我說。…… 為什麼呢?
因為老師們正急如星火的,
在指點我們實際的陶藝技藝。
一點一滴的、扎扎實實的。
我們以前上的是初級創作。
現在上的是:實務陶技。
創作時,不用乖,愈壞愈好。
學技術時,要乖,愈乖學得愈牢固。
現在的問題是:
老師們堅持我們要百分百照著指示作。
為什麼?
因為,
只有在預先設定好的範圍、目標下,
我們才有機會完全體會、掌握特定的技巧。
因為,
當大夥兒都做同樣的動作,
都做相同型式的作品時,
才有機會讓我們看到,
隱藏在簡單指示裡,無限的細微差異。
而這些特定的技巧,
其實就是師師密傳的巧妙技藝。
二三千年的功力,所凝聚而有的
簡單指示。
其實,我很清楚,
老師們已經下定決心,
要放技術給我們了。
我週四班的同學啊!
無論如何,都要咬牙堅持下去。
要乖!
照著指示作。
我們才有機會,
親眼體證,
老師要我們雙眼親見的美麗。
若不照著做呢?
會發生甚麼事?
第一:沒有機會學習到準確、古老傳承的特定技術。
第二:沒有辦法看到,老師給我們機會去觀察的陶藝現象。
第三:挫折感會持續累積,直到徹底放棄。
老師們現在教的,
都是絕對精準、絕對必要的步驟。
從泥條開始,
逐步、逐步展演出一個美麗的作品。
絕不拖泥帶水,
毫無敷衍便宜。
就是
毫不藏私的如實呈現。
接下來的問題,就是:
誰能在如此的學習強度之下,
堅持到底?
我堅信,
要能憑著雙手做出美麗的作品,
一點點的辛苦與堅持,
是絕對必須的。
特別是,
老師們已經不再放牛吃草,
就直接傳授我們真正專業的技藝。
那可能就是數十年摸索下來,
所凝聚而有的寶貴經驗啊!
等到完全學會、掌握了核心技術之後,
在往後的創作上,才有機會
繼續傳承技藝、進而推陳出新。
猶如站在巨人的肩膀,
望向無垠的未來。
生命的道路上,
我們都時有困惑。
我們都時有困惑。
所以才需要同儕間的
相互勉勵、彼此提攜。
相互勉勵、彼此提攜。
小山班長如是說
有時乖 有時不乖 不論何者都是經過思考
回覆刪除有意識的乖和有意識的不乖
老師們基於對陶的尊敬
所以在嚴謹的狀態下教授課程
也不會因為初學
而較為輕鬆 由於認為我們有能力學 要學
老師才有教學的動機
只是在緊湊的課程當中 有時候會感到時間壓力
而放棄精益求精(做不好 重做)的機會
佳芸
回覆刪除下一篇文章,就來談談 等待。
等待~是的 就是等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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